回到乔家堡,乔致庸重新组织了车队,拉着银车赶往包头。
而向道清闲下来,就把心思放在了玻璃工坊上。
首先是选址,这个倒是简单,乔家堡三分之一的耕地都是乔家的,随便选一块用围墙圈起来就是。
村子东北方的一块坡地上,一行人正在现场考察。
“弟弟,这块地多沙砾,向来产粮不多,就选这块吧!”乔曹氏指着面前的一片地说道。
这块地方原本种的是高粱,前几天刚收获,正准备种小麦。
向道点点头,他也觉得这地方不错,地势高,又贫瘠,重点是本地常年盛行西南风,这块正好是下风向,不会把烟尘吹到村子里。
这边正讨论着,一个身躯佝偻的老头突然凑过来,目光卑微的道:“大奶奶,我就指望这块地养活孙子呢。您行行好,可怜可怜我,能不能换一块地啊?”
老头叫张行九,是乔家的佃户,也是乔家堡的村民。不过他们家是前些年才从中原逃难过来的,儿子儿媳早没了,现在家里就剩老伴跟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孙子,平日里就靠这几亩地生活。
乔家看他们家可怜,所以给他们家的这块地佃租很低,他可不想生计就这么没了。
乔曹氏笑了笑,道:“张伯,我们乔家可不是见利忘义的人家。你放心,等这地方建起来工坊,可以让你孙子来工坊里干活啊,到时候赚的比种地多多了。”
“真的?……这工坊是干啥的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哦。”
张行九茫然的点点头,张了张嘴,想再求几句,但终究是没说出口。乔家待他们家够好了,他实在不好得寸进尺。
刚选定地方划好边界,第二天,乔家就找来了一队泥瓦匠。附近的村民也被雇佣,有的去制砖坯,有的挖地基,连妇人们也架起大锅忙着做饭烧水。
到这,工坊的建设就跟向道没什么关系了,他只画了个设计图,剩下的都交给了曹掌柜盯着。
向道的小院儿里,熟悉的风箱呱嗒呱嗒声又响了起来,他在忙着玻璃烧制实验。
之所以还做实验,是因为他昨天让人采购材料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:大规模生产玻璃的话,砒霜不够。
所谓砒霜,其实是从天然矿物中提炼出来的产物,这东西产地很集中,基本就在豫省信阳,江西等几个地方,而且其用途很少,多数是作为药材。相应的,其产量也低的可怜。
也就是说,如果不更改配方,那么砒霜就会卡住玻璃的产能。
好在,作为玻璃澄清剂的替代品还是有不少的,比如硫酸钙。
硫酸钙在一千度左右时会分解产生气体,起到跟砒霜相似的作用。
至于硫酸钙的制取,倒是简单,硫酸跟石灰石反应即可。
从早上到下午,向道已经烧制了三炉玻璃,但结果却并不理想。
透明度不够好!
其实已经挺好了,至少跟后世他家窗户上的玻璃差不多,但是,跟用砒霜做澄清剂烧制出来的还是差了点。
连着试了三次,反复计算,反复更改比例,都是一样的结果。
向道终于放弃了。
这种次等玻璃虽然足够惊艳这个年代的清国人,但却只能用作器皿或者干脆贴窗户去了,做专业镜片就差了点意思。
忙活一天,却没什么进展,向道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他想起了自己读研时的经历,科研这事儿,忙活很久却没结果是常有的,很多时候甚至连原因都搞不清。
回到躺椅那坐下,向道仰头望着天空,突然有点无聊。
工坊那边还在施工,土木的活,自己起不到什么作用。攀科技树的事儿也得慢慢来……
对了,自己还有个十年计划呢!
“景泰啊!”向道看了眼正写作业的乔景泰。
乔景泰写的是他布置的数学作业,解二元一次方程,毕竟,经济学到了高阶形态就是数学,这些不得不学。
“嗯?老师。有事吗?”乔景泰抬起头。
“乔家堡九岁以上,十三岁以下年龄段的孩子有多少?”
“嗯……”乔景泰想了想,道:“得有二十来个吧!”
“哦。”向道揉了揉下巴,道:“这些孩子里,有识字的吗?”
“全都识字!”乔景泰骄傲的道。
“啊?”
“老师有所不知,我乔家向来重视族中儿童教育,村中孩童只要年满八岁,都可以去村塾,不收钱,还管一顿饭。故而全村的孩子都读过书,还有不少外村的孩子也会慕名而来。”
“哦。那他们读书做什么?也考科举吗?”
乔景泰摇摇头,“不是。村塾请的老师自己都四十岁才中秀才,学问恐怕还不如我二叔呢!……村塾中那些学生,其中学得好的,我们家每年都会挑一些送去各地的生意做伙计。”
向道若有所思,点头道:“原来是管培生啊!”
他晃了晃摇椅,突然站起来,道:“走,你带我去瞧瞧!”
“啊?可我课业还没写完呢。”
“没事,你晚上熬夜写也行。快带我去!”
“……”
……
乔家堡的村塾在村子西北角,算是村里第二气派的建筑了,隔着老远,向道就看到了一座高高的门楼,门口栽了几棵松柏,还有一丛竹子。
向道走到门楼前,仰头看着那牌匾,写着:仁义礼智信。
左右两侧则分别是:因材施教,有教无类。
大门关着,但乔景泰上前轻轻一推就开了,同时打开的还有音量,孩童的背书声扑面而来,叽叽喳喳,听不清念的什么。
向道迈步走进去。
这村塾外边看起来挺阔气,内部却很简单,只有前院跟后院,前院是一个纵深正常,左右跨度却很大的屋子,就像四五个房间打通了的那种效果。
这就是教室了,两人来到窗前往里瞧,里边少说有四五十个孩子,至少一半都是外村来的。他们个个坐的端直,整齐划一。
讲台上,一个穿着长衫的瘦高中年人正坐在太师椅上,用威严的目光盯着学生们。
他很快注意到了窗口的向道二人,只微微点头,就又把目光转了回去。
“他叫许冒诗,咸丰七年中的秀才,脾气不太好。”乔景泰在一旁小声说道。
向道没有说话,目光在教室里那些孩子们身上扫来扫去。
啪啪!
这时,讲台上的许冒诗突然敲了敲桌子,教室里的背书声戛然而止,一众孩童跟受惊的鸡崽子似的,紧张的缩着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