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着海风,阿璃抬眼遥遥望着天边,见着蓝天与大海犹如一线相连,确有几分天地辽阔的感觉。
此刻海风有些大,吹在身上有些凉。
阿璃双手下意识抱怀,温热的掌心下是自己那微凉的双臂,令她不由自主的忆起了从前。
过去,未待自己察觉的寒意。
早早便有一个怀抱,将她轻轻拥在怀中。
栾城看着她如此动作,愣了愣抬手召出一件披风,继而走上前轻轻披在她身上,眼神中隐隐作痛:“阿璃,倘若你真心难受,不如哭出来。”
阿璃微微抬着头,任由海风拂过自己的脸,一滴泪顺着眼角落在耳边,藏在耳鬓不见了踪迹。
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
忆不起,是谁说过,把头昂起来,眼泪就不会掉落?不过是加速掉落的速度罢了。
该来的,迟早会来。
一如他们之间,那份难以启齿的情。
清扬一直瞒着她,他当初就是因为知道,才会贴心熬了药,每晚缠绵缱绻,药便一日不曾停歇。
还真是贴心呢。
清扬。
没有子嗣,他们就可以长相厮守,就可以并肩而立,就可以一起朝朝暮暮了吗?
可我怎么舍得?
你明明那么喜欢孩子,明明身负职责,背负着整个青丘,没有子嗣意味着什么?
清扬……
我如何忍心?
阿璃身形晃了晃。
栾城适时伸出手,扶着她的胳膊,眸色深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,一双剑眉微微蹙着,面上很是担忧。
阿璃深深吸了一口凉气,摇了摇头推开那只手,缓缓道:“只是风有些大罢了。”说完,便转身朝来的方向而去,眼中噙着些许泪花,也不知是被风吹的,亦或是心中有所感伤所致。
栾城目视着那落寞的背影走远,僵在半空许久的双手,终无力的重重垂至身侧。
回到了山洞中。
阿璃重新靠在床边,缓了缓心神,“栾城,我想回涂山。”她此刻突然意识到,自己早已无处可去,继续留在栾城这里,且不说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诸多不便,那栾城是清扬的挚友,自己又同他非亲非故,如此落魄被人捡了回来,总得见好就收才是。
闻言,栾城犹豫着出口挽留道:“若你心情不好,不妨出去走走,去凡界也好,你这幅样子回了涂山,势必要被族人问起缘故……”
阿璃不禁讪笑,道:“凡界?只怕现在去哪,都有他的身影,我不过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罢了。”兴许因着哭太多的缘故,此刻她隐隐察觉到眼底传来的酸痛敢,遂抬起手下意识打算揉揉眼睛。
至此,栾城忽然上前一步,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手腕,递上手中一块帕子。
阿璃不防他突然有此动作,怔在原地愣了愣,继而望向栾城手心那块手帕,心底又想起了那个人,鼻子忍不住泛起了酸,缓缓摇了摇头黯然伤神道:“不必了。”说罢,便轻轻挣脱那只阻拦自己的手,探向眼前揉了揉。
有些东西。
并非不想要了,只是不能要了而已。
一如他们的爱情,一如那方手帕,不能再要。
栾城见她如此,面上的神色很是难堪,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,心中不免有几分泣血而悲,暗暗思忖道:即便那个人不能给你,为何给你的那个人,却也不能是我?
阿璃方才揉过眼睛,一双眼睛微微有些泛红,并着眼白上些许血丝,扬起面孔平静的望向栾城,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容,轻声致谢道:“这几日,多亏有你照拂。”
说着,便动手解下那披在身后的披风,再次致谢而去。
栾城深知,即便自己如何挽留,也是徒劳。
他只得强忍着内心不舍,立于山洞前望着阿璃的背影化作一道白光,朝着涂山的方向而去,臂弯静静搭着那件带有她淡淡体温的披风。
或许。
以后的路,不管是狂风暴雨,亦或是烈日炎炎。
那个笑得一脸鬼主意的清扬,再也不会回来,昔日里笑得一脸笑靥如花的阿璃,亦不会再回来了……
阿璃方才一只脚踏进了涂山。
涂山众人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,或男或女或老或少,你一言我一语的嚷着阿璃的名字,面上多含敬仰和激动的神色,齐齐将她围在人群当中。
得知了阿璃归来的消息。
金汐面上愣了一愣,耳边传来“嗡嗡嗡”的响声,只望着沉霜一张嘴分分合合了几回,却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她只晓得。
阿璃还是回来了!
自己最担心的那一日,终于还是到了。
至此,她“噌”的自书案前站起身,双手提起裙摆便朝着门外跑去,还不待她往下山的石阶跑去。
只听着叽叽喳喳的说笑声,由远至近的传了过来。
金汐两脚顿时一停,心中犹如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,一脸忐忑和不安还有些许恐慌,望着那被人群簇拥着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不知怎的。
这一刹那间,她竟觉着阿璃周身,仿佛带着一道令人不能直视有些炫目的强光,站在那密不透风的的人群头前,仿佛众星捧月一般尊贵。
原来。
这便是九尾白狐,生来便享得天独厚之处。
一朝以真身而归,阿璃周身的仙泽与涂山相互感应,证实了她才是涂山名正言顺的君主。
反观自己,倒有几分自惭形秽。
待金汐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番,适才微微张口嘴角十分艰难的扯了几下,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神色,幽幽张口唤道:“阿璃,你回来了。”
阿璃突然遇见族人如此热情,再见着金汐面上不自然的模样,猛然意识到自己未能打声招呼便回来,实在有些欠妥,心底没由来的有些紧张,两手下意识攥着身侧的裙摆,语无伦次道:“我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在人群的后方,不知是谁扬声传来一道高声呼道:“林老来了!”
几乎在顷刻之间。
拥挤的人群自觉的朝两侧闪身,主动的让开了一条道。
听到此处。
金汐心底不由得猛地一沉,只得暗暗咬了咬牙,在心里腹诽恨道:这个林老,涂山有难不见他管,如今得了消息来得倒是挺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