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。
夜深人静。
王府。
吏部侍郎王堔从床榻中惊醒,环顾四处,房中空无一人。
“夫人?”
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。
王堔连忙起身,警惕地找到藏在屋中的短刀,缓缓靠近大门。
有刺客?
家中护卫却没有丝毫动静,刚才还睡在身旁的夫人,怎么又突然不见了。
王堔双脚在颤抖。
窗外闪过几个人影。
王堔不敢发出一丝声响,悄悄躲进屏风后面。
片刻之后,房门被推开。
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中回响。
“大人,出来吧。”
声音低沉沙哑。
王堔极力捂住嘴巴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。
“大人躲在里面,莫非想要反抗?想想你家夫人性命……”
此话一出,王堔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,他扔下短刀,从屏风出来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王堔停在原地,不敢往前。
门外昏暗烛光洒在这群不速之客的衣物上,映出一个独特的标志。
银鹰卫。
银鹰卫附属与禁军卫,这是一群只忠诚于皇帝的侍卫,如今却成为了陆晟的党羽。
这般一来,想必也是陆晟的命令。
“王大人,丞相有请。”领头的银鹰卫说道,话语平静冷淡,却流露出一丝杀意。
“丞相有请”这句话,对于许多朝廷大臣而言,是极为让人胆寒的话语。
要么是赏赐,要么就是赐罪,绝对不会有第二样。
王堔自然不愿意去会见陆晟,他想要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你们让周坦过来见我。”
周坦是禁军卫副府司,与王堔关系要好。
“无需劳烦府司大人,他已经先一步见丞相去了。”
听到这话,王堔深感不妙。
前些日子陆晟在朝中清除异己,王堔识时务,主动上贡金银珠宝,才免于一劫,今日终究还是来了。
“我家夫人怎样了,你们不要伤及她性命。”王堔话语中带有几分哀求。
“王大人放心,夫人很好,请大人随卑职回去便是。”
王堔没有选择的权利,他迟疑片刻,只道:“容我换一身衣裳。”
“大人请。”
特意穿好官府的王堔,在一众银鹰卫的押送下,往着深巷走去。
王堔很清楚,这个方向,并不是前去相府的路。
莫非他们就这样杀人灭口?
一阵阵恐惧感涌入王堔内心,使得其步履蹒跚,战战兢兢。
目的地到达,结果更让王堔绝望。
皇城诏狱。
“王大人请。”
银鹰卫示意其往前走。
“各位大人,不知微臣犯了什么罪,我许你们金银,且放我一马吧……”身为吏部侍郎,王堔低声下气地哀求,丝毫没有什么身份可言。
“请进。”
银鹰卫丝毫没有被打动。
王堔明白,只要进了这一扇门,便会遭受许多非人的折磨。
没等他反应过来,身体已经被拉起,强行将其带进诏狱中。
他们并不是想关押王堔,只是“例行”做些审问。
位于审问室中的宦官陈献,代表陆晟前来会见王堔。
“王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陈献眯眼笑着。
“陈公公,你可要救救微臣啊。”王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,吓得腿都站不稳。
王堔先前讨好陆晟,便是经由陈献之手,现在的吏部侍郎,有如见了救星,抱着陈献的大腿,就是一通哭诉:“微臣不知所犯何罪,求陈公公放老身出去,日后必有重谢。”
陈献笑脸相迎,扶起王堔,又将其拉到椅子上,敲了敲木桌,道:“听闻王堔早已投入陆太后麾下,可有此事?”
听到这话,王堔连忙便捷:“冤枉啊,微臣只是见过陆太后一面,并未与太后党羽有关联,微臣只效忠于丞相一人,这些谋反之乱,微臣怎么可能会做,公公切勿听信奸佞之言。”
这些客套话,陈献每日都听得不少,他心中不急,只是慢慢询问王堔一些琐碎事。
“王大人今日有去过什么地方?”
王堔微微一怔,道:“今日并无早朝,微臣一整日都在府内,未曾出门,更不可能去会见太后。”
“那昨日呢?”陈献继续问道。
“昨日,昨日……微臣去了趟花悦坊,听曲罢了。”
“前些日呢?”
“公公,微臣公务繁多,也记不清楚如此这么多事情,只记得到吏部处理完事务,便去了趟茶坊,而后便回府了。”
“王大人兴趣甚广。”
几番客套话过后,陈献突然话锋一转:“朝中有大臣串通后宫,意图谋反,事情败露,好巧不巧,有人招供出王大人。”
王堔身体一颤,几乎从椅子上滑落,伸出右手,结结巴巴地辩解道:“不可能!绝无此事!陈公公切勿听信谣言,定是朝中有人要诬蔑我,丞相何在,我要见丞相。”
他说着说着,心里恐惧更甚。
毕竟如今在这朝廷中,若被陆丞相定以谋反之罪,必定是死罪,牵连家人。
“带进来。”
陈献并不听王堔如何解释,只命令属下将一个人抬上来。
片刻之后,几个狱卒拖着一个人,来到了王堔面前。
正确来说,是一个满身是血的人……
王堔捂着嘴,几乎呕吐。
即便对方血肉模糊,他仍能够认出此人,正是禁军卫副府司周坦!
王堔彻底绝望,就连周坦这种身居要职的,都遭到如此迫害,更何况是王堔这个吏部侍郎。
“周坦,你还能开口说话不,那就再重复一遍你刚才说过的话。”
陈献命令道。
周坦已经半死不活,嘴角仍在滴血,微微张开嘴,却无力开口说话,挣扎一番,头又垂下。
禁军卫出现内鬼,每每都是这般下场。
陆晟对待武官向来从不手软。
王堔看见周坦如此惨状,当下也不敢再有所隐瞒,立刻跪地道:“我招我招,赵公公受太后之命,让我将宫中要职人员一一换成太后党羽,便于跟丞相对抗……”
“微臣只是受太后威胁,请陈公公恕罪,饶了我家人性命!”
“老身再也不敢!”
王堔连连求饶。
“很好很好,王大人早些休息。”陈献摆了摆手,属下便将伤痕累累的周坦抬走,而后陈献便一言不发,丝毫不理会王堔的解释,转身离开。
大牢被锁上。
空荡荡牢房里,唯有王堔痛苦的哀嚎,以及微弱痛苦的喘息。
七月十一。
良辰吉日。
宜婚嫁、出行、祈福。
宜谋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