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举动,着实令人意外。
女人伸冤的桥段倒是见过,女鬼伸冤还真是第一回。
“可我这个玄阴都头,专司人间之事,你若有冤,该去寻城隍,何来寻我?”
陈均说道。
办案有办案的流程,总不能什么事,都直接找他吧。
“都头大人,民女所言之事,就是那城隍也管不了。”
女鬼开始哭哭啼啼起来,她那妙曼的身姿,尽是入了陈均眼帘。
可惜,是个鬼。
“那你便呈报城隍,要是城隍也处置不了,自然会报于我,若每个人都似你这般拦路,那本都头天天站在路上,也接待不过来。”
陈均想用公职人员的一贯理由,将女鬼打发。
毕竟,他是堂堂一县玄阴都头,不必凡事都需要他出马。
哭着哭着,女鬼就情绪激动起来,她扯着陈均衣衫:“民女常听人提起,新阳都头铁面无私,英明神武,难道就连事情的始末,都不愿意听吗?”
陈均做都头,也就是一月时间,哪来的什么常听人提起。
不过,英明神武这四个字,倒也用的恰当。
他是谁,他是新阳县的妖魔克星,身上担负着守卫新阳、阴阳两道的重任,不能因为群众是鬼,就不重视群众的意见。
“好,你说吧!”
女鬼抹了一把眼泪:“民女请教都头,是否知晓,那斜阳山中有赤血鬼王,伤人害命?”
赤血鬼王!
哪来的野鬼,竟敢自称鬼王,也太霸道了些。
陈均还真没听过
至于这斜阳山,则在新阳与武城两县交界处,也是个山高林密之所,当中精怪,就只比龙首山少了一点点而已。
天下,是属于天下众生的天下,精怪也是众生之一,许多年前,大家在同一片蓝天下,是人族日益强大后,才将精怪们赶到了山中。
否则能在城里,谁愿意去山里。
“不曾听说。”
“大人,民女许清,本是斜阳山下一农户,家中有公婆和丈夫,日子美满。那斜阳山鬼王,见到民女貌美,就想将民女霸占,抢入洞府。”
“鬼王派遣猛虎,半月将民女一家人都咬死,死后俱时成了厉鬼,被摄入它那赤血洞,唯有民女一人,才得以逃脱,大人,不信你且看!”
女鬼说着说着,就变了模样。
只见那一颗血淋淋的头颅,吊在她胸口处,脖颈之上,直剩一丁点儿的皮肉,不至于让头颅掉落。
一对眼珠子凸出,一张嘴巴歪着,面上本该宁秀的鼻子,不知去了何处,周身白衣上,鲜血淋淋。
突兀来这么一下,着实让陈均吓了一跳。
“你这……”
“都头大人请看,那猛虎为了让民女死后屈服,将民女折磨成这般模样,还有我那丈夫,更是凄惨,身体五肢只剩下二肢,请大人一定要为民女做主啊!”
见他这般凄惨,陈均可真是坐不住了。
好一个恶鬼,居然胆大至此,分明是不将他这个玄阴都头,方才眼中!
面对如此妖邪,唯有一剑斩之。
“据我所知,那斜阳山也有阴神守护,为何山中厉鬼害人,却无人报于城隍处,亦或是城隍并未报于我?”
失职,非常严重的失职。
新阳城隍,统辖一县之内所有阴神,阴神驻守各自寺庙,食香火,佑百姓。若是出现难以对付的阴邪恶鬼,便会上报城隍,城隍若处置不了,再上报玄阴都头。
玄阴都头,就是这个县最强大的暴力机关。
“都头大人……”
许清又开始支支吾吾,哭哭啼啼。
方才那模样,让人看了是梨花带雨,惹人怜惜,现在这模样,就有点儿恶鬼哭丧了。
“你……你先注意一下形象!”
许清一愣,随即变作刚才艳丽女鬼。
“嗯,我且问你,你这哭哭啼啼,是城隍威胁你了,还是山神威胁你呢?”
这还是有可能的,毕竟鬼也会官商勾结嘛。
许清摇着头,又跪在地上:“大人,并无任何人威胁民女。”
“既是无人威胁,那你就好好说清楚?”
“大人,我若是说了,你不会不管了吧?”
稍稍愣了下,许清又问道。
她还真是心思重,顾虑多。
“哼,区区一鬼王,凭我手中这剑,如何不敢管。”
“大人既然答应,那民女这就说了,赤血洞府位于斜阳山之阴,而非斜阳山之阳,所以还请大人……”
这……
说了半天,说了个寂寞。
斜阳山位于新阳之南,武城之北。
山之阳,属新阳管辖,山之阴,属于武城管辖。
他这个玄阴都头,区区八品之吏,总不能跑到别人的地头上撒野吧。
见陈均疑惑,许清又说上:“大人不知,那赤血鬼王厉害,在武城山无人敢管,就连本地山神,也是无可奈何。”
“后来听人说,新阳玄阴都头能诛杀铜尸教僵尸,武艺超群,必然能对付鬼王,大人是民女唯一的希望,若大人都不帮民女,那民女……民女就一头……”
她铁定是说不出一头撞死这等话,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陈均不知道还好,现在知道了就不能不管。
“你说你公婆丈夫魂魄,都被鬼王摄走?”
“是的,大人。”
许清连连点头。
“那你又是如何逃过一劫?”
“大人,民女能逃走,全是受了当地山神的庇护,民女不敢有隐瞒,也是那山神让民女来求大人。”
这么说来,山神还挺有头脑的,知道新武两县谁最厉害。
“事已至此,着急也无用,我若要帮你,就得从长计议。”
许清听了,漂亮的脸蛋上,又开始悬着泪珠、哭哭啼啼起来。
“可大人啊,我等本是普通人家,如今作了鬼魂,不消三月,就散于天地间,纵然那赤血恶鬼,不会对我公婆丈夫如何,但要是拖延久了,我可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,大人发发慈悲吧!”
陈均嘛,糙汉子一个,最是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,而且还凄惨到,沦落为女鬼的女人。
“若在我新阳县,我现在就能斩了那恶鬼,为你出气,但现在毕竟是在武城县,我需得禀报县尉大人,与武城县尉作交涉。”
事已至此,着急也没用。
况且,陈均是玄阴都头,不是愣头青,现在就只有许清的一面之词,事实真相到底如何,还得再了解了解。
“那……那都头大人,民女还能再见他们最后一面吗?”
陈均很是果断地点头:“当然能,至多三五日内,便可见上。”
到这里,许清终于止住了哭声:“民女叩谢大人。”
恭恭敬敬地磕个头。
“你起来吧,等我明日去了衙门,再来寻你。”
好嘛,许清又哭起来。
“大……大人,我一个女鬼,孤苦无依,上哪里等着大人呢,还有那城隍,最喜欢缉拿民女这等流鬼,若是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这也倒是个问题!
“算了,你先跟着我吧。”
“跟着大人?”
“对,跟我回家。”
就这样,陈均带着女鬼回家了。